娄底文苑（258）|我心中的“千里眼”

作者：胡中奇

父亲是煤矿工人，母亲务农，带我们兄弟姐妹四人住在涟源市斗笠山镇农村。

家里的房子是解放初期土改分的，半边堂屋，五间土坯房。与我家共住堂屋对面是一个颜姓爷爷，他儿子早年病故，媳妇改嫁，成了生产队的五保困难户。70多岁的颜爷爷平常心情尚好，常常自豪地介绍自己年轻时当过兵，扛过长枪，因年纪大离开了部队回家种田。“千里眼”，还有“顺风耳”的故事，就是通过他的讲述，让我至今记忆犹新，历历在目。

颜爷爷口才很好，手持一把铜水烟筒，吸着旱烟喊：“奇伢机，我给你讲薛仁贵征东征西打仗的故事。”我一放牛回来，就拿着小椅子坐到他跟前，竖起耳朵专心听。薛仁贵是唐初大将军，故事很长，要讲七七四十九天才能讲完，中间因事间断，还要抽空补上听。打仗时，“千里眼”将军站在高山用眼睛观察敌军手中的兵器，人数和摆的阵式，测算与我方阵帐多少距离，“顺风耳”将军站在山头用耳朵侧听敌军大帅、将军的对话，将机密情报收集心里，两位将军禀报大帅薛仁贵，再定锦囊妙计，打了一个又一个漂亮胜仗。

颜爷爷讲的故事极像江苏评书，通俗易懂，增长了我的知识智慧。改革开放初期，颜爷爷因病去世时，我正在县一中读书，闻噩耗悲伤不已，哭了好多天。

此时，人民公社组织了电影放映队，我多次观看《南征北战》《英雄儿女》，望远镜和报话机也是我们解放军的“千里眼”和“顺风耳”。

我考上师专学校后，为了考证弄清“千里眼”和“顺风耳”典故，走进了学校图书馆，书上解释介绍：千里眼是中国神话里的神仙，常与顺风耳一起出现，在古籍小说《封神演义》，《西游记》均有记载。民间传说千里眼是哥哥，别名高明，柳鬼，红脸金晴将军，头生双角且闭口。顺风耳是弟弟，别名高觉，青脸水精将军，头生单角且开口。两位神仙将军既有贡献也有危害，褒贬不一，暂且不说这些了。

但千里眼，顺风耳的功能作用有目共睹，大家渴望获其所用，以便于干成自己事情。

光阴似箭，日月如梭。我们长大了，父母亲却慢慢变老了。我在市检察院工作，姐姐、弟弟也已找到了工作，妹妹在煤矿失业。96年，父亲母亲被我接来县城带小孩，家里的老屋无人照管，这也成了我的心事。父亲母亲有时偶尔回老屋查看拿点东西，时间久了，回老屋的次数少了。

老屋没有维修，闲置在农村。每遇暴雨天气，父母常提醒我，老屋会被风雨淋烂的，我听后默不作声，公事繁忙，身不由己。一天清晨，我睡觉刚醒，手机响了，是老家生产队组长打来的，告诉我老屋后土墙倒塌了，说昨夜下了一夜的暴雨，要我赶紧回家看看。中午休息，二话没说，我骑着摩托车至老家，后土墙沾着泥水倒塌了部分，后阶基屋瓦掉了许多，屋顶呈现一个通天的大窟窿，光线直射房内。我连忙请来附近泥匠表哥等几个师傅，买回砖瓦、木头、板子，维修倒塌的地方，防止再被雨淋，又用木棍加固各处门窗，防范小偷入室偷盗，忙到深夜才赶回县城家里。

家里开支日趋紧张，我左思右想，和父母商量，打算在市武装部租一个门面开一个小卖部，看能不能凑合赚点生活费用。父母体谅我工薪不多，答应做点小生意，一天赚个20元也能济点温饱，节俭一点也能过上日子，我也安心多了。

单位领导见我年轻力壮，安排我下乡村扶贫，日夜呆在乡下，父母小孩的事全顾不上了，偶尔节假日回县城去菜市场买点肉鱼鸡给家人打牙祭，全家人过得还算滋润。

我正在扶贫村组织村民帮助建设通村通组公路的关键时刻，手机又响了，组长说，中奇老兄，你老屋的房门被贼撬开了，看丢了什么东西没有。一边日夜加班修路，人泡在工地上，守着建筑材料工具，一边老屋失窃，一人难顾两头，于是拜托组长帮忙照看老屋两天，处理好工地后马上赶回。三天后，我请了一天假骑车回到老屋，进房仔细查看，房内两个雕花木床还好，父母百年用的棺椁被塑料布盖着没被损坏，但衣柜门，抽屉大开，被贼翻了个底朝天，估计只丢了些废旧的书籍、旧衣物和旧鞋子。小许损失又报不了案，仅把情况告知了父母。我跑到村里的铁匠家买了二十多个铁马丁，迅速把每扇门用铁马丁钉死钉牢，上了锁。

此刻，我的脑海里突然想起“千里眼”来，有个“千里眼”帮我看家多好多安全。

没过二十天，我手机又响了，一看是村邻来电，又是老屋失窃之事。我走近房门，钉上的铁马丁被撬开了，锁也砸烂了。不看不知道，一看惊了一大跳，房内的饭锅，菜锅，猪食锅，菜刀，柴刀，各类锄头，扁担，箩筐，背篓，簸箕，桶子全都不见踪影了，其他背不动的家什物件总算没偷走。

我下定决心来，决计要装一个千里眼，监控摄像头，哪怕去借钱也要装上。正准备去买摄像头时，组里乡邻联名要组长告诉我父母，房子太烂了，建议老屋翻新，把新房建好，小偷就偷不到东西了。

2014年底，父母亲听了众乡邻的主意，我也觉得有理，力挺支持。父母亲年过八旬要养老了，人老落叶归根，故土难离。我家老屋翻新建房符合政策，申请呈送上去，村委会，镇政府，市国土管理部门全部批准，批复马上下来了。2015年全家人商议建新屋作为家庭开支的重点安排，恰逢弟弟从部队转业进入省委机关工作，也支持乡邻建言和父母意见，资助资金建一个农村普及的混凝土二层小洋楼，造价控制在30万元内。

2016年5月，新楼房建成，并砌好防盗围墙，旧貌变新颜，完成了住房建造质的飞跃。正当全家沉浸在幸福喜悦中，天不遂人愿，事常逆人心。父亲因操劳新房建造劳累过度，在深夜突发脑溢血来不及送医院治疗，享年八十四岁，悄悄地离开我们走了，真是“晴天霹雳天地昏，病魔推父登西程。日常开支钱粮紧，生计无方实苦贫。好吃东西让儿女，自己未享半毫分。”

父亲仙逝上山后，八十岁的母亲患有心脏病，高血压再也不愿离开老家。女儿在北京找到了正式工作，弟弟全家都在外省工作，顾家的担子落在我肩头，每周在县城和老家来回奔走，恰似一场马拉松赛。

母亲不识字，只会蛮力干活，勤劳节俭一辈子了。她年轻时早晨5点起床，摸黑从一里地井里来回两三次才能挑满水缸，还要赶上参加生产队六七点钟的早工，村邻个个夸她舍得做，霸得蛮，呷得苦。辛辛苦苦和父亲把四个子女拉扯成人，送书参加工作。

我要上班不能在家陪母亲，为她买了老年人手机，告诉她按键接听电话，如何按时充电，每天我们都按时给她打电话送去安慰，饭吃了没，药服了没，觉睡得好不好，听到她声音才安心下来。母亲一个人在家没钱请保姆，怕她在家摔倒，更怕她接不上电话，我赶紧掏钱联系市电信公司在老家新屋安装了监控摄像头。深夜，我走近摄像头，看看千里眼灵不灵，只见摄像头突然间发出耀眼的白光，发出警醒语音：“这里是监控区域，请你立即离开。”电信师傅告诉我，监控摄像头防盗效果很好，还帮我与弟弟等人的手机天翼视联软件上连线，我在县城可以看，弟弟在外省可以看，女儿在北京可以看，24小时全天候查看母亲在家里的生活情况。实现我心中的“千里眼”的服务梦想。

我女儿特别尊敬奶奶，她基本上是奶奶带大的，母亲特别疼爱我女儿，女儿虽然工作出差多，特别忙，年年都为奶奶邮寄了东北的大米，西北的药材，只要奶奶喜爱吃的，她啥都乐意买。她为了奶奶吃上干净的水，买回了一台航天集团生产的专用净水机，全家人吃上了干净清甜的直饮水。女儿还说帮奶奶买个智能机器人打扫卫生。

如今，母亲年近九十，起居饮食正常，自已能按时服药，身体尚好。我现已解甲归田，老婆也已退休，母亲无力煮饭炒菜，我和老婆已接过此棒。天天能和母亲一起生活看看青山，晒晒太阳，享受天伦之乐，乃是人生一大快事。但母亲不服老，每天仍清早六点起床，屋前屋后空地，给蔬菜浇水施肥，还喂养二十多只鸡，每年收获金黄色大南瓜六十多个，送给城里居住的亲戚品鲜。

她时常对我讲，人翻身了，日子甜了，生活好了，不能忘本，一辈子要勤劳要俭朴要善良。父母亲过去开过商店，为了家里更殷实，建议我帮她还开个小商店，陪她一起到商店坐坐，我晓得母令难违，勤俭是福，正打算在老家附近小街道上租个铺面，把店开起来，把“千里眼”的摄像头再延伸到商店里，然后陪着母亲叫卖商品，接待顾客，再次体验和沐浴勤劳俭朴善良的良俗春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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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：新湖南客户端